第1606章 明日扮作普通随从（2/2）

文淑一怔，随即神色微凝。

她当然知道三姐近来的处境。

“快请她进来。”她一边吩咐，一边迅速梳洗更衣，换上一身淡粉色绣蝶穿花纹样的宫装，发间只簪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，显得温婉而不失尊贵。

不多时，云安长公主踏入栖鸾院。

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，未施脂粉，眉宇间带着倦意与冷意。两人相对而立，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
良久，还是文淑先开口：“三姐今日气色不佳，可是身子不适？”

云安冷笑：“我能有什么病？不过是即将远嫁异域，水土不服罢了。”

文淑心头一紧，柔声道：“三姐……我知道你心里委屈。可这是国策，皇兄也……”

“你也来劝我认命？”云安突然打断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你穿着凤冠霞帔风光大嫁的时候，可曾想过我正在这府里，听着你的礼乐，数着自己的倒计时？”

文淑默然，眼眶渐渐泛红。

“我没有怪你嫁给白慕枫。”云安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却更加锥心刺骨，“我只是恨……为什么同样是长公主，你可以选择爱情，而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？”

“我不是不想帮你……”文淑哽咽，“可皇兄心意已决，连太后再劝也无用。三姐，若你愿意，我可以修书给西域诸国，为你另寻出路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云安厉声喝断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可怜我？我不需要你的施舍！更不需要你用幸福来提醒我的不幸！”

她猛地转身，就要离去。

文淑冲上前一步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三姐！”

云安回头，眼中泪光闪动：“你知道吗？昨晚我梦见自己穿着嫁衣，走在黄沙漫天的路上。身边没有鼓乐，只有呼啸的风声。前方站着一个戴着狼头面具的男人，我看不清他的脸……可当他掀开我的盖头时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??‘从此以后，你是我的女人’。”

她颤抖着，声音破碎：“那一刻，我醒了，发现自己还在床上，可我的心，已经死了。”

文淑再也忍不住，扑上去紧紧抱住她：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两人相拥而泣。

许久，云安推开她，擦干眼泪，恢复了冷漠的神情：“我不怪你。真的。我只是……不甘心罢了。”

她最后看了眼这间充满喜气的新房，轻声道：“祝你和白慕枫，白头偕老。”

说完，转身离去，背影孤绝如霜。

文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，久久未动。

风吹起纱幔，拂过床头那对合卺匏爵，发出细微的响声，像是命运低语。

……

三日后，云安长公主启程赴匈奴。

朝廷派出三千禁军护送，车队绵延数里，装载着嫁妆、丝绸、茶叶、瓷器，还有象征皇室体面的九重仪仗。

临行前夜，她在府中焚香沐浴，换上一身玄色深衣，独自跪在祖宗牌位前，叩首三拜。

“列祖列宗在上，云安今日远嫁，非为荣华，亦非自愿。但既身为大周长公主，便不敢辱没血脉。此去生死难料，唯愿山河无恙，百姓安康。若有一日，我能归来，请让我亲手写下属于自己的结局。”

次日黎明，城门开启。

百姓夹道相送，有人叹息，有人落泪。毕竟谁都知道，这一去，很可能便是永别。

就在车驾即将出发之际，一名内侍匆匆赶来，递上一封密函。

云安接过，拆开一看，竟是皇帝亲笔：

gt; “妹远行，朕心难安。沿途驿站皆已备妥，每三十里设一歇所，供饮食休憩。朕已令萧景渊率精兵驻守雁门关，若有异动，即刻驰援。

gt; 且记：你非弃子，而是棋局之外的变数。若有机缘，可借力而起。朕许你一事：将来若你能牵制匈奴内乱，助我大周谋定北疆，朕允你回京，重议封号，赐宅安居。

gt; ??兄，谨书。”

云安读罢，久久无言。

原来……皇兄从未真正放弃她。

他只是不能明说。

她将信收入袖中，抬眸望向北方苍茫大地，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、却无比坚定的笑意。

“起驾。”

车轮滚滚，碾过长安街头的青石板，驶向未知的命运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，挛??伊屠正立于高山之巅，遥望南方。

身后亲卫低声问：“大王，真要娶那位中原公主吗？听说她脾气暴躁，曾砸过三次婚书。”

挛??伊屠淡淡一笑，眼中掠过一丝兴味：“暴躁的女人，才有趣。况且……”

他抬起手，掌中握着一枚从汉地商人手中购得的玉佩??正是云安幼年佩戴之物，多年前遗失宫中，流落民间。

“我等她，已经很久了。”

风起云涌，宿命的齿轮，悄然转动。